按月存檔:十一月 2005

【寒窗伴讀】



〈研究廁所—若飲醇醪,不覺自醉〉(廁所研究筆記之六)


廁所研究仍在緩慢進行中。說是「緩慢」,非因懶惰之緣故,乃是資料繁多,一時難以消化。大量筆記小說又須以人眼為搜索工具,非逐本逐頁、逐句逐字、猶如大海撈針般搜索不可。由是漸漸明白學者們的論文何以能夠「無上限」似的徵引書目—只要你稍為認真,題目一定會愈做愈大,資料也會愈找愈多,而且不得不找,蓋大小問題均環環相扣,不解決小問題,決難尋到大問題之答案,而每一個看似很小的問題,都必然涉及排山倒海般的資料也。


對著這一籮筐問題,也有令人感到沮喪的時候。但更多的,是狂歡、驚喜和充實的感覺。正式研究廁所才一個月,現在已覺獲益良多,著實有說不出的快感。程普云:「與周公瑾交,若飲醇醪,不覺自醉」;人們常說「神交古人」,想來我就是「與廁所神交,若飲醇醪,不覺自醉」了。


廁所研究實在令人眼界大開,至少讓我因此而接觸到不同領域的學問,這是之前無法預料的。而這些學問也大有令人心折之處,起碼使我覺得趣味無窮。當然,做學問必然要下工夫,只是其中之苦與樂,大概只有當事人才可領會了。


一、糞溺滿街、「路不拾遺」之十八世紀巴黎


早陣子打算從災荒史切入問題,便去翻查唐代的天災統計。我最初想到唐代的瘟疫似乎比漢代要少得多,或許是一個線索—因為瘟疫與衛生有關,而衛生又與廁所有必然關係。舉例說,中世紀時候的歐洲黑死病流行,主因當然是鼠疫,不過其惡劣的衛生情況是明顯的助長因素。那時的歐洲人比亞洲人骯髒多了,比如說法國人,到了十八世紀仍有將屎尿倒在街上的惡習。於是我找來了幾本中國災荒史的代表作,花了大量心力後才發現「此路不通」。原來中國要到唐代才有比較完善的報災系統,這就說明了:雖然唐代在二百多年間只有十六次瘟疫,卻不能拿來跟魏晉的「十六次」比較,也不便與更早的漢代比較。這只是簡單的道理—有誰會相信《中國救荒史》的統計,比如說周代於八百年間只發生過一次瘟疫﹖(自然是因為當時的人沒有系統地紀錄天災的緣故)


二、為人師者必先便秘


瘟疫的路不通後,我又想到風水的問題。中國人最講究這些鬼東西,本人是堅決不信的。好吧﹗若說這些東西有何貢獻,大概就是有資於研究的部分了。於是我去翻看唐人撰寫的《黃帝宅經》和清代的《陽經撮要》,找到了頗珍貴的條目。而且還在漢代的《相法十六篇》中找到令人噴飯的意外驚喜:作者看相的境界堪稱「通乎神明」,據他的說法,連下體也可以相;屎尿也反映命運—什麼「黑紫陰頭,必得封侯」、「陰上黑紫,富貴之事」;又有「尿頭散瀉,富貴天下」、「大便急,德智俱失」、「大便遲,堪為人師,又富貴人也」云云,好不厲害﹗如此說來,為人師者必先便秘也﹗老師們理應每天「三省吾身」,檢查自己「今日便秘o左未」﹖


三、中國人「便後不用水洗,不講衛生」﹖


上回說到唐代的廁所與日、韓的廁所有某種連結關係,大概是遣隋使、遣唐使將唐代文化帶回日本的時候,一併將廁籌(擦屁股的木簡)也進口了。有人說中國的廁籌是從印度進口的,隨佛教而來。為了搞清楚這一點,我便開始翻查古印度生活史。誰知又讓我得到了額外的驚喜:九至十世紀時,大食國(阿拉伯)與唐朝交往甚密,來華行商的阿拉伯人數以十萬計,當時便有人寫了一本《中國印度見聞錄》,其中一條如此寫道:「中國人不講衛生,便後不用水洗,而是用中國造的紙擦。」阿拉伯人信仰伊斯蘭教,便溺後必用水清潔(現今回教國家仍是如此),故出此言。只是這條資料明確指出唐代已有用紙拭穢的情況出現,比一般以為在元代至少提早了三百年﹗而且與佛經勸告唐人「不要用有字的紙來拭穢」遙相呼應﹗


四、阿拉伯男人喜歡坐著小便﹖


《中國印度見聞錄》還有一條有趣的資料:「中國人習慣站著小便,一般老百姓是這樣;王侯、將軍、高官、顯宦們也是這樣,不同的是他們使用了一根塗了油漆的木管。這木管約莫一肘之長,兩端有孔,上面那個孔稍大一些,用來套住陰莖。要小便時,兩腳站著,把木管的下端伸出身外,就可以把小便撒在管子裡了。」


關於「利用木管撒尿」,我只看到了這個例子。基於「孤證不立」的治史態度,唯有加以保留。不過作者在行文中,似乎有點訝異中國人習慣站著小便,難道阿拉伯男人喜歡坐著小便﹖


五、唐代有分男、女廁嗎﹖女子與廁所有何關係﹖


從我找到的資料來看,似乎早在漢代已有男、女廁之分。至於唐代的廁所,並沒有明確的資料顯示。只是佛經中有言「男、女不得合廁」或僧人不得與女人合廁之類的記載,按理說已有女廁的需求。只是廁所與女子有何關聯﹖這便要翻閱古籍了。


我估計唐代的婦女應有清潔廁所的責任。這只是簡單的聯想,因為根據我現時的資料,系統的收集糞便行業要在宋代才出現,而在抽水馬桶被英國人發明之前,唐代的廁所總得有人管理及清潔啊﹖中國社會向來「男主外,女主內」,看不出男人會做這種厭惡性的工作。


我沿著這種推論,去找《女孝經》。這本由唐朝散郎陳邈之妻鄭氏所撰的書中,提到了女人有「沃盥」之責任,也就是服侍家人的清潔。除了在早上服侍丈夫梳洗外,不難想像她們也要處理前一晚家人遺下的「蘇州屎」。而〈胎教章第十六〉更說孕婦應該「手不執邪器」—這個「邪器」,很可能也指溺器,如若屬實,則女子只有懷孕之時才不用負責廁所之清潔了。(但這方面仍有待研究)


六、路漫漫其脩遠兮,吾將上下而求索


言及至此,暫時就此打住。其實廁所研究真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課題,不明白為何中國人如此不重視「出口文化」。或許真如我的一位同學所說:「中國人仍處於口腔期,體現於其飲食文化。至於日本人如此重視廁所,是處於肛門期的表現」吧﹖


不管如何,這項研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屈原說:「路漫漫其脩遠兮,吾將上下而求索。」想想,明天的廁所研究,又得與唐人筆記小說搏鬥了,這真是「任重而道遠」啊﹗可是在枯燥的過程中,偶一出現的驚喜必會出現。


釋題:三國的東吳老將程普曾評論周瑜:「與周公瑾交,若飲醇醪,不覺自醉」按:醇醪,美酒。以此讚美周郎的風采。見《江表傳》。


P.S:「世界廁所日」(19/11)倒數:尚有三天﹗


【我思我在】〈循環的恨〉


一、企鵝



偶爾看到一本企鵝相片集。
皇帝企鵝與可愛的企鵝寶寶。
書中說常有一些與孩子失散的企鵝媽媽,
發瘋似的去「綁架」別的小企鵝。
趁著企鵝父母一不留神,小企鵝便手到拿來。
「拐帶」成功後數天,小企鵝往往被遺棄在一旁,再找不著父母。
孩子被搶了的母企鵝,急得發瘋了,終於去搶別的孩子。

二、中國式的所羅門案


《聖經》中有這麼一個故事。
兩個婦人都說自己才是男嬰的母親,對方是白撞的。
他們吵到了所羅門王跟前。
所羅門王提出了一個辦法,就是要將嬰孩剖開,一人一半。
婦人甲(冒牌)大力叫好,露出馬腳。
故事的寓意是,所羅門王真英明。


每次想到這個故事,我就忍不住要「往上想」。
所羅門王的故事完了,婦人甲又有怎麼樣的故事﹖
這是我想到「有中國特色」的故事「補丁」:

兩個婦人都說自己才是「大頭男嬰」的母親,對方是白撞的。
他們吵到了鄉公所。
鄉公所的父老被賄賂了,而且這些父老們本來也是冒牌的。
就算不是,他們起碼是吃著假奶粉、假雞蛋、假髮菜長大的。
他們提出了一個辦法,就是要將大頭嬰孩剖開,一人一半。
婦人甲(正牌)泣不成聲,連說不好。
婦人乙(冒牌)秉承毛主席「凡敵人贊成就反對」的宗旨,
說剖開也好,因為孩子不是個人的財產,是社會的財產。
父老們於是判:
婦人乙的言行充分體現了「爹親娘親,都不及毛主席親」的思想,可見她才有資格成為孩子的母親。
旁觀的人都說,判得好,父老們妙計破案,不用暴力,有助「建構和諧社會」。
婦人甲被逼得瘋了,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。
後來她移民去以色列,出現在聖經之上。

三、葉二娘


《天龍八部》中有四大惡人,排行第二的是葉二娘。
她的嗜好是劫去別人的嬰孩,再弄死他。
小說的結尾交代,原來葉二娘的孩子在襁褓時候也被劫走了,從此一去無回。
我對著書本納悶:
究竟世上還有多少個葉二娘﹖


四、「暴力不能解決問題」


以巴衝突、種族歧視、恐怖襲擊,無日無之。
「我們譴責恐怖襲擊,因為暴力不能解決問題﹗」
他們振振有詞。
可是他們忘了,伊拉克問題就是英美聯軍用暴力解決的。
暴力不能解決問題,然則理性就能消除無奈﹖


五、理性就能消除無奈﹖


前陣子車臣游擊隊使用人肉炸彈,很多女人自告奮勇。
其中一個說:「俄軍殺了我的丈夫和孩子﹗我也不想活了﹗」
炸藥爆開,俄羅斯人倒了一地。
作為「階級敵人」的某位俄羅斯母親,一樣欲哭無淚。
「若有炸藥,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充當人肉炸彈﹗」她喊道。
感情使人盲目,理性就能消除無奈﹖


六、寬恕你的敵人


教徒們說要寬恕你的敵人。
我有點好奇,如果俄羅斯母親甲出現在你的跟前,
你會否對她說「要寬恕你的敵人」﹖
原諒他們,因為他們不知道﹖
如果你是那隻企鵝媽媽,你又會怎做﹖
寬裕她,雖然她令你的孩子死於非命﹖


七、如果有人寬恕了


如果有人寬恕了,他們的確了不起。
但我們不能因此而批評那些不能釋懷的人。
那些終日活於傷痛之中的人,未必會作出報復的行為,但仍會遭到別人的批評:
他們應該學懂寬恕﹗
他們說的都對極了,只是我偶爾也想問問,
他們在這些事上,到底是扮演著「父老」、「婦人」、「嬰孩」還是「旁觀者」﹖

對某些人,你只能關懷,不能勉強。
浮甘說:「以德報德,以直報怨。」
畢竟,我們不是耶穌。
雖然,我有時也希望自己會是。

【寒窗伴讀】



〈搞衛生,日本第一;搞廁所研究,也是日本第一〉(廁所研究筆記之五)


其實我還滿幸運的,每次研究到了「樽頸」時,稍轉一下角度,又會「柳暗花明」。這數天「廁所研究」陷入膠著狀態,進展緩慢。正苦惱之際,突然靈機一動,打開缺口。要研究唐代廁所,首要的自然是從大量史籍中尋找資料,網上有非常便利的搜索工具輔助,二十五史、全唐詩、資治通鑑、佛教經典、四庫全書等等全都不缺。可是一說到浩如煙海的筆記小說,那就沒輒,唯有挨著書本,逐字逐句地去搜—單單段成式那本《酉陽雜俎》,我耐心地由頭看到尾,將與廁所有關的條目抄下,大半天功夫下來,才抄到了五條﹗(不過其中一條特別珍貴,而且後來發現,一本筆記有五條記載,已屬非常幸運﹗)


這種工程仍在緩慢進行中,但至今仍然無法窺知當時公共廁所的情形。前天忽然轉念:「日本深受唐代文化影響,找不到直接的唐代公廁資料,能否在日本方面找到間接的資料呢﹖」就是有了這靈機一觸,情勢立時好轉。於是我去找有關的日本論著,一看之下,大驚失色﹗日本人不止搞衛生有一套,連搞廁所研究也有一套啊﹗


日本人的專業精神,於小道之上尤其發揮得淋漓盡致。他們對「小道」的認真程度,往往專業得令人咋舌。茶道、花道乃至小電影,都一絲不苟。又例如廁所史,日本人早在一九三二年便已開始著手研究。李家正文博士寫成《廁考》、《糞尿與生活文化》等專書,首開其風。後來有更多的專家投身研究廁所,其中西岡秀雄是其代表。九十年代日本奈良縣發現了藤原京遺跡(694-710),糞坑和籌木大量出土,又掀起了廁所研究的另一浪熱潮。我在馮平山圖書館找到一本日文書,翻譯後叫做《廁所的考古學》(大田區立鄉土博物館編),略為翻閱,不得了﹗這本書體大能精、圖文並茂,學術與通俗共冶一爐,鉅細無遺地介紹了日本廁所史的來龍去脈和相關知識,而且也有不少內容與〈唐代廁所研究〉有關。我對著書本直嘆氣,簡直相逢恨晚﹗(有人將會去日本嗎﹖替我買一本回來可以嗎﹖才3600日元,好書不嫌貴)


怎見得此書專業﹖好吧。這本書回顧了近代學人對於廁所的研究結果,又從多角度探討日本廁所之重要性,例如它統計了出土糞坑內的土壤每立方厘米有一千個寄生虫卵,從而探究當時廁所與疾病衛生之關係。另外,一般研究頂多只會提供廁所遺跡的相片或相關圖畫,日本人還嫌不夠,特地找來專業人士製作古代廁所的模型來給我們參照﹗(真箇五體投地﹗國內談廁所的文章連圖都沒有呢﹗滾到一旁去吧﹗)


     

圖1:《廁所的考古學》介紹了古代廁所的結構及使用方法    圖2:鎌倉米町遺址發現的廁所坑及腳踏木板遺跡


其實「廁所學」已愈來愈為人所重視。近年來國外興起了「廁所考古學」,要努力趕上小日本,中大的考古學網頁也有談到這事。部份英文書籍於我的研究也有幫助,例如Winblad和Kilama的“Sanitation without water"就比較了世界各地不同的廁所有何特色。比如古代的中國人怎樣處理糞便(不得不說的是,對中國方面的記載非常籠統,沒甚參考價值)、印度人懂得用沖水式廁所等等。這本書與《廁所大不同》的最大分別是,前者介紹的各地廁所比較舊式,而後者較新。但“Sanitation without water"還有專章討論"How to build a pour-flush latrine"(如何建造一個沖水式公廁),讀完書,你還可以一試身手喔﹗(另有幾本書談到中亞、歐、美的舊式廁所,正好用來比較)


不過國外的「廁所考古學」方興未艾,日本仍穩佔「廁所考古學」之龍頭大哥地位。反過來看,國內對於廁所的研究仍不入流,弄得我明明要研究唐代的廁所,卻偏要參考日人的論著(因為日本人也有研究中國廁所的)。不得不說一句:架仔,you are SKILLFUL lei :>


p.s:狂賀〈廁所研究筆記〉與〈大中國.屎故事〉系列總字數已超越一萬﹗


p.s 2:昨天Alan先生替我找到了網上日漢辭典,又教我日文輸入法和注意事項,助我理解那本《廁所的考古學》,在此致以萬二分感謝﹗

【寒窗伴讀】



〈通識,從廁所學談起﹗〉(廁所研究筆記之四)


先讓大家看看這張圖片:




這是什麼呢﹖牠的學名叫「黑雪隱金龜」,是金龜子的一種。背上黑澤鮮明,名字又雪又隱的,虛無縹緲,別具優雅,對不﹖這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﹗別讓名字把你騙了,牠既出現於〈廁所研究筆記〉之中,便表明了牠與廁所一定有某種關係。


一、不管金龜、黑龜,能搬屎的就是好金龜﹗


先來釋名吧。「黑雪隱金龜」,金龜當然是指金龜子了,可是金龜子又分三種,即金龜子、獨角仙和糞金龜,外形差別很大。至於「雪隱」,原來也指廁所,所謂「黑雪隱金龜」即是糞金龜,也就是俗語所說的「搬屎蟲」。這種甲蟲搬了不知幾萬年糞,人類很早便發現並且懂得加以利用。別小看古人的廢物循環系統觀念,只廁所一節便可見其高度智慧。如果說,豬和狗是人類排泄物的最佳「動物界朋友」的話,那麼「搬屎蟲」便是最佳的「昆蟲界朋友」了。古代的廁所除有「溷廁合一」的傳統外(有關這點,請參照〈大中國.屎故事(二)〉),還有一種「高空擲物式」的,下面自有一大堆「雪隱金龜」替你清理穢物,一切自動,看來更勝今日之抽水馬桶(蓋不用沖水,省時省力省水費﹗)。


二、廁格內的「通識」


「黑雪隱金龜」為我們帶來了什麼啟示呢﹖就是「通識」之重要了﹗今時今日,教署高官無不開口通識,閉口通識;左一句「某某於海嘯前運用其地理學知識避過一難,可見通識之重要」,右一句「課程沈悶令學生提不起勁,推行通識刻不容緩」。說了大半天,什麼是「通識」卻含糊其詞,一時又「休閒與生活」,一時又「體育與健康」……「休閒」還要教啊﹖誰不懂得﹖


別寄望教署的通識教改,不如靠自己,一樣可以「通識」。學問之道無他,發掘問題、研究問題、解決問題三部曲而已。只要肯多下工夫,問題自然會跳出專科範圍,猶如滾雪球般愈做愈大。就舉「廁所學」來做例子。〈唐代廁所研究〉是一個斷代生活史的題目,驟眼看只屬於中國歷史的範圍。其實大不然﹗這個題目可大可小、可長可短,既廣且細,實是一個大題目。尤其生活史的內涵往往包含許多不同範疇的學問,一欲窮其究竟,資料便愈找愈多,愈堆愈高,直至把你淹沒為止。單是〈唐代廁所研究〉,便牽涉到以下不同學科:


(1) 糞便學。這是最基本的了,人的一生大約要放十萬個屁,拉三十噸屎。即使古人壽命不比今人,打個八折也有廿四噸吧﹗若以糞便學來估量唐代廁研究之價值的話,武則天退位後中宗復辟,神龍元年(705)時全國戶口615萬,以一戶五口計,幾十年間產生的九百多萬噸糞便何去何從﹖(現在明白廁所研究之重要吧﹖)


(2) 昆蟲學(文科生以外行充內行,悲哀)。如上例,「搬屎蟲」與廁所有何關係﹖明白了,便更能理解古人的生活模式。


(3) 植物學。哪些植物適合用來擦屁股﹖何種花草有除臭之用﹖


(4) 農業。這不用說了吧﹖不妨噁心地說:「糞便是我們『糧食的搖籃』﹗」


(5) 經濟學。中國以農立國,其中糞業擔當了哪種經濟角色﹖別小看它,它可是農地與廁所之間的重要橋樑啊﹗


(6) 醫療衛生。我想這個就不用說了。搞不好廁所,哪來的衛生﹖


(7) 考古學。從考古遺跡中尋找廁所的蹤影,是廁所研究的必備項目。


(8) 宗教學。世界上各大宗教,包括佛、道、回教和基督教,都曾經熱烈地討論過廁所和排泄的問題。佛教列明如廁時應注意的事項;道教神仙譜系中甚至有「廁神」(日本也有什麼「伺便餓鬼」,世界各地的廁所和鬼往往關係密切);伊斯蘭教嚴禁教徒向著麥加(聖地)的方向如廁;至於基督教呢﹖他們還曾激烈地辯論,究竟上帝會不會拉屎呢﹗


(9) 堪輿學。廁所應該興建在哪個位置﹖這就涉及到風水了。


(10) 文通史。中國的廁所與日本、韓國的廁所有何關係與分別﹖前者如何影響後者﹖


(11) 文學。說過了,請見〈生活即文化;廁所即文化〉(廁所研究筆記之二)

(12) 建築學。廁所如何融入中國的建築之內﹖(這方面日本人的確很厲害)


略舉數例,尚有許多瑣碎的省略了。以上各項,其實都可各自成題。通識嘛﹖就要貫通地思考。(問題來了,資料如此繁多,我能全部消化嗎﹖祝我好運吧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