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讀書負責論」與愉快學習

〈「讀書負責論」與愉快學習〉

會考放榜日，人人都談放榜。幾乎形成一種空氣，甚至是一種壓力，一種誘惑。那我也來湊個熱鬧吧。

每年放榜，各界名人例必出來勉勵考生，或曰「失敗乃成功之母」、或曰「會考只是人生第一關」、或曰「勝不驕敗不餒」、或曰「小小苦楚等於激勵」、或曰「在哪處跌倒在哪處爬起」等等不一而足。這些老套金句壓根兒沒多少考生會信，而且早已聽到你耳朵發繭，所以我今天不打算說這些話。

鄧璟兄昨日寫了篇〈又到放榜時〉，在此推介一下，並節錄其中一段如下：

「但這不代表要莘莘學子輕視會考，鄙視會考。人生的經驗是個人的累積，跟著人們說會考不怎麼如何，自己卻從沒有好好浸淫其中，努力克服挑戰，那這種虛幻的淡然不過是人云亦云，鸚鵡學舌。現在很多學生未克盡一己讀書之責，便塞著屎眼叫囂，或指教育制度失敗，或怪學校老師不濟，或稱身邊誘惑太多，說到尾不過是為自己的蒙混懶惰說項而已。一個人最終只能為自己負責，也只向自己負責。自己也放棄自己，你又憑甚麼責難別人放棄你呢。」

鄧兄此文的見解，我基本同意。以上文字我會簡單命名為「讀書負責論」。這也是社會主流的共識：每人都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，讀書如是，工作如是。會考考得不好，應檢討自己是否已經盡力，不要未有付出就埋怨多多，左一句批評會考制度製造高分低能、右一句會考制度不公不允。如果你已盡全力，到時再批評不遲，否則就只是為自己的懶惰找藉口罷了。

完全正確。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，再對也沒有的了。在座如有今天放榜成績不佳的同學，請你記住這殘酷的人生道理。然而，正確還正確，我還是要提出一點補充意見。

社會主流講「讀書負責論」，基本不會有人反對。只是講的次數太多，變成年年講、月月講、天天講的時候，那就要小心它的反效果了。現時我們的政府、學校、社會人士、家長等有關人士，似乎都忽略了「讀書負責論」是不宜講太多的。

「讀書負責論」講的是責任。可是讀書不只為了負責任。太強調學生的責任問題，其實會減低了學生的學習意欲。青少年有反叛性，你愈跟他講責任，他愈要不負責任。要一個十六、七歲乳臭未乾的少年清楚明白會考與讀書於他人生的重要性，實在有點強人所難。敢說當年我們大部份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就過去了，無論考得怎樣，都遠未了解公開試是怎麼一回事。作為一個會考的過來人，當年考得還不賴，所以我現在批評會考制度，不存在找藉口的問題。會考制度屢被詬病，個人認為它是很失敗的。會考制度失敗不在於它每年製造數以萬計的試場失敗者，而在於它每年製造數以萬計「喪失學習意欲」的年青人。

每年有多少人因為會考而放棄學習﹖我不知道真實的數字，但敢說數量一定很多。我這裡說的學習，非指狹義上的升學，而是指對知識的追求，對求知慾的滿足。在升學的龐大壓力下，有多少學生在重重失敗挫折下只淪為讀書機器，不再熱衷於追求知識﹖有多少人因要應付大量考試測驗而身心俱疲得看不下一本課外書﹖又有多少人，即使會考考得不錯，但此後就不再對學習感到興趣﹖

「讀書負責論」講得太多，我們似乎都忘記了，學習最純粹的目的，是要享受過程。可是你猜有多少考生會跟你說他「享受會考」﹖（老實說，我算一個）非但不享受，當中的不少人還會因此厭惡學習、厭惡閱讀、厭惡追求知識。讓無數有學習能力的學生喪失學習意欲，這才是會考制度的最大害。而這個禍害影響深遠，影響絕對不止一代人。

根本原因是什麼﹖就是會考只重考核能力，不問學生的學習動機和過程。當整個社會都只重結果，當然沒人會計較過程是否愉快。家長對成績結果最感興趣，至於子女會否因讀書讀得太多太悶而喪失學習意欲﹖那個不重要，總之考得好就夠了，那管你之後還有沒有興趣學習，那也不要緊了，反正過了海就是神仙。

但弔詭的是，不問興趣，只談責任，很難讀得好書。這是因為學習需要滿足感，不能只有挫敗感。一個人學習的時候如經常遇到挫敗感，再有潛能也不能發揮出來。而會考制度最擅長的，就是為少數考生製造滿足感，卻為多數考生製造挫敗感。於是每年都只有少數人能戰勝會考、能升級挑戰下一個辛苦十萬倍的升學地獄—高級程度會考。

我的情況比較特殊。當年不論會考、高考，我都盡量以興趣為先，課本為次。中七那年，本應學業繁重，我卻可以空閒得去讀一百本課外書。這並非要炫耀，只想指出一點，我慶幸當年讀書時緊記以追求知識為主，沒有偏離路向，結果在興趣主導下，讀得比旁人輕鬆，也考得不錯。由是明白一點：當你抱著許多包袱去讀書，不可能全力發揮，放開心胸放下包袱去讀，反而事半功倍。由於以興趣主導，自然能享受學習，獲得滿足感。愈有滿足感，愈會享受學習，學習效果就愈佳，形成良性循環。正所謂「知之者不如好之者，好之者不如樂之者」。可是即使如此，那時仍時刻感到龐大壓力，直到現在，還偶爾會夢到自己考試遲到、走錯試場、考卷零分……可見考試制度之流毒多烈、如何蝕人心智。

在此想給考生幾句忠告。無論你考得好還是考得差，無論升學還是黜學，都要永遠記住，失敗可以，但不可以失掉學習意欲。喪失了求知慾的人，即使爬起了也會再跌倒。在哪裡都可以學習，而你要找到自己的學習意義，並嘗試享受學習，甚至愛上學習。這個過程不容易，但一旦做到了，你就開始擺脫讀書的惡性循環，轉向良性循環。當你愈明白世界一分，你得到的滿足感也會倍增，屆時你就會明白，原來讀書是很好玩的，一點也不悶，也不辛苦。

可能會有人感到不可思議。說得太神奇了吧﹖好了，我跟大家說個真實故事。話說我有位中七的文科補習學生，兩年前會考只得十五分，結果被原校踢了出來。她到處去叩門，去了某間學校升讀中六。新校無論師資、學習環境都遠遠不及原校。不過由於「池裡無魚蝦自大」，新校不斷給她機會嘗試，讓她做學會主席、學科領導，又讓她幫忙教導低年級的同學。在這年半中，她累積了經驗、重拾了自信，也從新校的學習中獲得了別人的肯定，得到了滿足感。愈有滿足感她就愈有幹勁，漸成良性循環。最後她考獲三個A，比原校升讀成績最好的那位同學考得更好。

我常常在想，當年她如能在原校升讀，會如何發展呢﹖能考獲三個A嗎﹖不可能吧。成績還是其次，她在原校升讀會讀得開心嗎﹖肯定不會。因為原校太多勁人了，在他們面前，她沒自信，得不到肯定，於是限制了她的發展。老師也不會特別留意到她，因為她實在不起眼，結果機會都被其他更優秀的同學奪去了。然而，就是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女生，最後卻令原校所有師生都大跌眼鏡。現在問她哪段時間學習得最愉快﹖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是新校那兩年高考時光。留意，是人稱「升學地獄」的兩年高考。

考得不好的同學，請你反思一下自己享受學習嗎﹖如果不，又是為什麼﹖嘗試重拾自己的讀書興趣吧，或者下一個考取高考三A的人，就是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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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說到最後，學習並非一個人的事。那位女生之所以能夠考到三A，跟遇到名師倫爺也有莫大關係啦﹗所以誰有興趣找補習，記得找倫爺。查詢請電郵至holun_wong@hotmail.com。好吧，我承認，寫了一大段文字，最後這一段才是重點啦。我的話即此為止。我望諸君和我一同受用。（考考大家，有誰知道最後這兩句暗引了什麼典故﹖）

延伸閱讀：

一、hystericireul：〈又到放榜時〉
二、Kursk：〈我們一起放榜〉
三、adrianlu1026：〈放榜天，是時候檢討了(三)〉
四、relgitsjg：〈放榜二三事〉<–含粗言穢語，慎入。不過極度推薦﹗